《落雁雕龙赋》

    约行数里，蒙骜十人过了上天梯，惊神峰，鬼愁窟和遏云峪，便来到当年秦军全军覆没，秦穆公崤谷封尸之地落魂涧和绝命岩，进入当年数十余万秦兵尸骨堆积砌成的骷髅丘中。蒙骜放眼望去，但见骷髅骨丘林立，深夜山中阴风惨惨，落魂涧和绝命岩四周有如鬼市一般，不禁打个冷战，心中感慨良深，蓦的运起“天铎功”，对月一声长啸，施展轻功“超海桴”，提剑纵上青岩，独立千尺高崖，临风洒泪，黯然神伤，心想秦国历经四代君王苦心打下的关外土地今朝一旦被己丢去，数十余万随己征战出生入死的秦兵关中子弟只有八人回还，其余尽皆阵亡沙场，便连自己的亲生儿子蒙武也葬送在关外五国诸侯手中，如今自己还有什么面目再见关中父老，于是不禁悠然想起楚国三闾大夫屈原所作的一篇歌辞《国殇》，当即弹剑作歌，高声唱起《国殇》。歌声悠然不绝，经天缠绕荡漾，响遏行云，声冲霄汉。起初歌声沉沉低吟，或缄默、或私语、或忧思、或愁怨，或幽泣，或轻涕，时断时续，时有时无，细如蚊蚁，了不可闻，然于沉沉低吟之中偏偏又是密云不雨，蓄势待发，一时使人感觉歌中似乎藏蕴百万兵甲，山雨欲来风满楼，剑拔弩张一触发。随后调子陡然一声拔高上去，引商刻羽，飞宫流徵，尽是变徵易羽之声，咸为清宫浊商之音，起伏跌宕，回环往复，一发仿佛刹那间天地中油然作云，沛然降雨，轰然雷鸣，烈然电闪。鸿水滔天，浩浩汤汤，怀山襄陵；狂风卷地，呼呼飒飒，摧枯拉朽。铁胎雕弓，霹雳长鸣；马革画鼓，填然巨响。正如“至圣先师”孔子《论语季氏》之中所说“虎兕出于困柙，龟玉毁于椟中”，百万兵甲宛如洪水猛兽齐发，长毂交错，短兵纵横，意惊鬼神，气壮山河。只听蒙骜高声唱道：“操吴戈兮被鳞甲，车错毂兮短兵接，旌蔽日兮敌若云，矢交坠兮士争先。”此刻蒙骜唱来，声如黄钟大吕，音若龙吟虎啸，旋律时而加速，疾如流云追月，快若白虹逐日；节奏时而减缓，徐如长袖曼舞，慢若榴裙蹁跹；群音众律纷至沓来，重声叠韵齐呈杂陈，一时之间血濡味浓，仿佛漫山遍野血雨腥风似的。蒙骜朗声歌道：“凌余阵兮躐余行，左骖殪兮右刃伤。霾两轮兮絷四马，援玉枹兮击鸣鼓。天时怼兮威灵怒，严杀尽兮弃原野。”歌声犹如凤鸣鹤唳，惊天地，泣鬼神，随后长声一逝，陡变苍凉茫远，仿佛月迷津滩，平沙落雁，又如长河落日，大漠孤烟。“出不入兮往不返，平原忽兮路超远。带长剑兮挟秦弓，首身离兮心不惩。诚既勇兮又以武，终刚强兮不可凌。身既死兮神以灵，魂魄毅兮为鬼雄。”蒙骜大声高唱《国殇》，雄心慷慨，壮怀激烈，一时之间，功名尘土，江湖风波，尽付歌中。不久大歌声息，蒙骜一声长叹，不禁老泪纵横。八名秦兵眼见主帅立于明月清风之中，站在高阜崇丘之处，大声悲唱楚国三闾大夫屈原所作的《国殇》，又见当年阵亡秦兵，尸骨如山，骷髅成丘，未免各个心中抑郁，惆怅难消，悲愤不已。“国殇”是指为国牺牲的将士。楚国三闾大夫屈原的这篇《国殇》就是歌颂了将士为国英勇杀敌，前赴后继，不惜牺牲，视死如归的英雄气概和豪迈精神。此刻蒙骜也正和屈原一般感情，望西都，意踌躇，全军覆没之际，不知何去何从。正在此刻，八名秦兵忽见蒙骜拔出“湛卢”，横剑封喉便欲自刎，一名秦兵眼疾手快，急忙快步走上，按下蒙骜长剑，说道：“上卿大人!万万不可！常言道：胜败乃兵家常事也!何况此番兵败河外，皆因双方众寡悬殊，五国诸侯齐心合力，秦军寡不敌众之故，并非上卿之罪，大人何必如此？等老将军回至关中，厉兵秣马，修甲缮车，重整旗鼓，他日起兵，扫荡三川，席卷天下!”蒙骜诧异回视此兵，原来正是那名秦军骑兵都尉。此人不但弓马娴熟，武艺精湛，而且擅长使用一柄“方天画戟”，神勇异常。此人背负王龁，一路浴血奋战，冲锋陷阵，搴旗斩将，追随蒙骜来到这里，委实难能可贵至极，此时此刻又进言劝谏，壮志未灭，豪情不减，在情在理，深明大义，足慰蒙骜平生志向，于是遂弃求死念头，莞尔问道：“小子所言甚是，你叫什么名字，隶属谁的麾下？”那名秦军骑兵都尉微微一怔，连忙免胄恭揖说道：“回上卿大人的话，小的名叫桓齮，隶属右庶长麾下，为秦骁骑‘甲’字营骑都尉，位爵大夫。”蒙骜听罢桓齮回答，若有所思点了点头，放眼遥望尸骨丘垄，心中未免悲伤难过，一时之间竟尔不忍倏然离去，遂和八员秦兵便在骷髅堆中将息过夜。本书∷来自∷幻 v18 剑 q65 书 e72 盟 阅读无限 l57 赢在幻剑！

    夜深人静，万籁俱寂，秦兵尚在睡梦之中，蒙骜隐隐约约仿佛听见远处传来银环“嚓嚓”撞击的声音，那声音时高时低，时疾时徐，时短时长，时粗时细，没有旋律，也无节奏，阑夜聆听，诡异至极。蒙骜数日以来戎马倥偬，此刻口腹饥渴难忍，身心俱都疲惫不堪，虽然听到银环怪音，心中也是不以为意，仍然头枕弓韬剑鞘，恍恍惚惚恹恹睡去。没过多久，那种“嚓嚓”银环怪音渐传渐近，愈来愈响，一会儿倏忽拉长，犹如巫峡猿啼；一会儿倏忽缩短，又如子夜鬼哭；一会儿倏忽拔高，犹如九皋鹤唳；一会儿倏忽降低，又如深宵私语；一会儿倏忽加疾，犹如紧锣密鼓；一会儿倏忽减徐，又如轻歌曼舞；银环怪音声彻于耳，勾魂摄魄乱人心智。蒙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