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敬民想到自己从当上村委书记以来,谨慎做事,宽以待人,处处先为他人着想,没想到到头来竟落得这样一个结果,老天真是瞎了眼!老婆更是悲痛万分,她想你赵基德要是对敬民有仇,你可以找他算账,儿子没招谁惹谁,你却借木森这把刀来杀他,你这不是成心让老张家断子绝孙么,你赵基德也太狠毒了!她哭闹着要上赵基德家找他问罪。张敬民心里也难过,但头脑还是清醒的,虽然这事和赵基德有一定关系,但儿子毕竟不是他砍伤的,你找他能解决什么问题呢?相反还会把事情搞得更复杂。她拉着老婆左劝右劝,说我会来处理这个问题。(来自·幻剑书盟)
那天赵基德跟着众人将周桂珍送往乡卫生院时,他知道自己闯祸了,为了破财消灾,他对甄耀明说自己愿意承担周桂珍的医疗费。(来自·幻剑书盟)
甄耀明向王天亮请示。王天亮说承认赵基德踢人会引起群众的公愤,不妨让赵基德将周桂珍的医疗费交给乡政府,再由乡政府以“抚恤”的名义转交给周桂珍,这样既保护了赵基德,又让乡政府做了个顺水人情。(来自·幻剑书盟)
周桂珍被踢得流产了,在乡卫生院住了一段时间后回家了。她身体虚弱,她的老母亲跑来照顾她。老人看到原本一个美满的家庭转眼间屋倒房塌了,不禁老泪纵横。她现在所希望的就是女儿的身体早点恢复过来,否则一旦落下什么病,外孙女圆圆就无爹无妈了——林木森被派出所抓走送到县城的看守所,不久就被法院判决入狱,并赔偿张小明的医药费。(来自·幻剑书盟)
赵基德近段时间心神不宁,张小明被林木森错杀,他心里是有愧的,客观地讲,没有他的一脚,便没有木森的一刀。自己和敬民的政见虽时有不同,但都是为了工作,没有掺杂个人恩怨在里面;况且敬民的为人一向忠厚诚实,老实说,自己是敬重他的。小明受伤,自己有不可推卸的,又和敬民共事,无论从哪个方面说都应该登门前去慰问慰问。他还想到了一点,这次木森“杀人事件”惊动了全乡,早有人把他踢周桂珍的事传出去了。虽然自己主动承担周桂珍的医疗费,但人言可畏,看来自己这个村主任的位置难保。他曾向甄耀明了解乡里的意见,甄耀明告诉他乡里正在研究,这令赵基德忐忑不安,他可不甘心就这样把村主任的宝座丢了。何不去探探敬民的口风,看看他对这事有什么想法。赵基德准备上张敬民家一趟。(来自·幻剑书盟)
张敬民的家在村的后面,后门对着田。这天晚上,赵基德吃罢晚饭,提了一大袋营养品来到敬民家。(来自·幻剑书盟)
敬民老婆见他这个“丧门星”居然敢“送货上门”,气愤地指着鼻子骂他是白眼狼癞疮狗。隔壁邻居出来看赵基德的热闹,弄得他好不尴尬。应该说赵基德来之前是有心里准备的,自己之所以隔这么久才来,也是怕她气还没消,把自己轰出来,让别人看笑话。幸好敬民在家,俗话说,进门就是客,他见赵基德来了,劝住老婆,把他让进了屋。(来自·幻剑书盟)
敬民的家是一栋二层楼房,为了不让老婆骚扰赵基德,敬民把他领上了二楼的客厅。招呼他坐下后,又给他递烟倒茶,以礼相待。(来自·幻剑书盟)
赵基德眼圈有点发热,没想到敬民能如此宽宏大量,丝毫没有记恨自己的样子,对他依旧仁仁义义。以前他总认为敬民是一个没有魄力的人,看不惯他绵绵软软的工作作风,甚至有些瞧不起他。现在他被敬民仁厚的为人彻底征服了,张了张口,却不知该说什么好。(来自·幻剑书盟)
两人先是沉默了一下,还是敬民先开了口。他缓缓地说道:“草皮伤得不轻,刀砍进了骨头,手虽然没有完全废掉,但不能负重了,灵活性也差了很多。唉——”敬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(来自·幻剑书盟)
赵基德狠狠地吸了口烟,吐了一口粗气,诚恳地说道:“这事怪我。我跟你说实话吧,我确实踢了桂珍一脚。我太鲁莽了,那么多人在场都不动手,偏偏我跳出来逞英雄,犯下事却是我一人担着,我何苦来呢。以后打死我也不会做这样的龟孙子了。”他低下头,沮丧地摇了摇。(来自·幻剑书盟)
“我比你多吃了十几年的咸盐,当村干部的时间也比你长,毫不谦虚地说,阳光乡这盘棋我看得比你透。”(来自·幻剑书盟)
赵基德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,表示认可。(来自·幻剑书盟)
张敬民接着说:“村委会是什么?名义是村民的自治机构,村上的事情村民说了算。可实际上呢,村委会是乡政府的直属机关,他们说二你就不能说一,他们指东你不能走西,他们叫你打狗你不能骂鸡,已经完全沦为了乡政府的御用工具!我们这些村干部说白了就是他们的打手、帮凶、走狗、杀人的刀!”张敬民说着说着情绪上来了,手在空中比划着,脸胀得通红。(来自·幻剑书盟)
赵基德从没有见张敬民这样激动过,他不管遇到多麻头的事都能保持沉稳、平和。没想到今天像换了个人,仿佛是一座沉睡了很久的火山,现在突然爆发了。赵基德一脸愕然地看着他。(来自·幻剑书盟)
张敬民不管赵基德脸上的表情,仍自顾说道:“咱们甚至还不如一条狗,狗立了功主人还能赏根骨头!上面千条线,下面一根针,计划生育、征兵、修桥补路、农田灌溉、植树造林、收粮收钱,等等等,那样工作少得了村干部!可是我们这么卖力得到了什么?除了他们的欺,就是他们的气!老百姓的骂娘都暂时放一边……我算是看透了这帮狗娘养的,为了自己头上那顶‘乌纱帽’,老百姓的命都敢要,没有一个是东西!”说完在木沙发椅的扶手上重重地捶了一拳。(来自·幻剑书盟)
对张敬民的这番言论,赵基德深有同感,自己也是村干部嘛,个中滋味是知道的。原以为敬民“一把手”当得很顺心,没想到他心里积了这么多憋屈,看来自己对他还不是很了解。(来自·幻剑书盟)
张敬民又对赵基德冷冷说道:“其实周桂珍的医疗费你不应该出。”(来自·幻剑书盟)
“我不出谁出,难道让乡政府出?”赵基德疑惑地问道。(来自·幻剑书盟)
“它乡政府至少要出一半!你是因公伤人,没理由让你一个人背黑锅,甄耀明他们也有责任。不能有功就是他们的,有过就让咱们担着,这理走到哪里都说不通!”(来自·幻剑书盟)
赵基德懊恼地点了点,就是嘛,自己为什么要一个人出这笔钱。都怪自己当时一害怕,脑筋就没转过弯来,还是敬民有头脑。(来自·幻剑书盟)
张敬民把心里的不痛快都发泄出来了,平静了许多。他端起茶喝了两口,问赵基德找他有什么事。(来自·幻剑书盟)
赵基德挤出一丝笑,说:“我来看看小明,看看小明。”(来自·幻剑书盟)
“还有别的事吧。”(来自·幻剑书盟)
赵基德见自己的心思被张敬民摸透了,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说:“是,还有别的事。不瞒你说,现在村里人对我有看法的不少,没有大家的拥护,我看——我看我这个主任也很难干下去了,你说呢?”赵基德看着张敬民,想从他的脸上搜索到一点有“价值”的东西。(来自·幻剑书盟)
张敬民想,你以前不是挺张狂么,现在才知道民心不可欺呀。说实在话,当时乡政府让赵基德当村主任,他是不太愿意的,但又不能“抗旨不遵”,要是村主任真正由村民选举就轮不到他了。他对赵基德说:“这事主要看乡里的态度,乡里要是保你,你还可以接着干;乡里要是不保你,那就没办法了。至于群众说你什么,那根本不顶事。”(来自·幻剑书盟)
“是是是,咱们的脑袋拴在人家的裤腰带上,是死是活人家说了算。但乡政府要是征求你的意见,还望你帮着说几句好话,这一点也很重要。”赵基德用乞求的眼光看着张敬民。(来自·幻剑书盟)
“这个我自有主张。”(来自·幻剑书盟)
赵基德一时摸不清张敬民的“自有主张”是啥意思,但又不好意思追问。(来自·幻剑书盟)
两人又东拉西扯谈了一阵,赵基德见张敬民没有因儿子受伤而责怪他一句,心里感激不尽。但同时又有一丝担忧,是不是他准备对自己“下手”而故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。这可保不准,往往自己的棋路张敬民看得清清楚楚,他的棋路自己有时却摸不着头脑。(来自·幻剑书盟)
赵基德要走了,张敬民把他把提来的袋子塞回给他。赵基德推让着说:“小弟心里本来就愧疚,如果你连这点心意都不收下,比打我两个耳光都难受……”(来自·幻剑书盟)
张敬民没办法收下了,把赵基德送出了门。(来自·幻剑书盟)
林木森家在恩刚家隔壁的隔壁,中间只隔着赵基德大弟赵奉德的家。两家有什么好吃的都会送上对方一碗,邻里关系十分融洽。周桂珍回到家养身子,小梅跟金生商量说,现在木森入狱了,桂珍一个人怪可怜的,明天我去看望人家一下,毕竟远亲不如近邻嘛。金生非常赞同老婆的意见,他让小梅提上十个鸭蛋,再拿些家里的草药送去。(来自·幻剑书盟)
小梅来到周桂珍家,她正躺在床上,她母亲把小梅让进了周桂珍的房间。桂珍见小梅来了,拉着她的手一阵痛哭,断断续续把赵基德踢她的事说给小梅听。(来自·幻剑书盟)
郑小梅好声劝慰,说事情都已经过去,家里现在只有靠你了,千万要养好身子。(来自·幻剑书盟)
桂珍哭完了,感激地看了看小梅,说:“又麻烦你了,碰到这事别人躲不躲不赢,你真是菩萨心肠。”(来自·幻剑书盟)
“快别这样说,邻里邻居的,不要这么客气,恩刚有事请木森帮忙的时候,不也是叫一声他就来了么。”(来自·幻剑书盟)
“我家木森人心眼太实了,要不也不会犯这样的傻。”(来自·幻剑书盟)
“要怪也只能怪基德那个狼心狗肺的,对一个孕妇都下得了手。村里人现在当面不敢骂他,背地里都咒他哩,我看他这个村主任快当到头了。”(来自·幻剑书盟)
“只是对不起敬民,基德作恶,却让人家的儿子受罪。法院判木森给人家赔偿医疗费,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,拿什么赔偿呀!”(来自·幻剑书盟)
“敬民是个忠厚人,人家可不会落井下石。等你身子养好了,去他家看望一下小明,顺便把家里的情况跟他说一下,日后慢慢把钱还上,我相信他会同意的。”(来自·幻剑书盟)
“也只能这样了。”(来自·幻剑书盟)
两人聊了半个上午,小梅要走时,桂珍热情地留她吃中饭。小梅说我在这里吃饭,家里人可就要饿肚子了。两人都笑了,小梅回去做中饭了。(来自·幻剑书盟)